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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幣匯率創15個月新高,雙向波動或是常態(美中報道)

12月25日,外匯市場迎來標誌性時刻——離岸人民幣對美元匯率開盤升破“7”關口,2024年10月以來首次收復這一重要整數關口,盤中最高觸及6.9985,創15個月以來新高。與此同時,在岸人民幣對美元匯率同步走強,逼近“7”關口,報7.0066,創2024年9月以來新高。

2025年以來,伴隨美元走弱,人民幣匯率開啟顯著升值通道,11月下旬後更是呈現明確單邊升值態勢。“7更多就是一個數學上的含義,與6.9和7.1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市場沒必要一驚一乍。”中銀證券全球首席經濟學家管濤對第一財經表示。

管濤認為,近期人民幣升值緣於短期利多因素佔據上風,並非意味著升值新週期的開啟。綜合來看,明年人民幣匯率大概率不會出現單邊走勢,更可能圍繞7反復波動。人民幣匯率最終走勢將主要取決於三大因素:中美兩國經濟恢復的相對強度、美元利率與匯率的變化趨勢、中國對外經貿關係的演進及國內經濟恢復情況。市場不應過度執著於對具體點位的猜測,也不應形成單邊升值或貶值的線性預期,匯率雙向波動將成常態。

短期利多因素驅動人民幣走強

本輪人民幣升值的直接推動力,來自美元環境的轉變。

管濤表示,美元指數11月曾升至100以上,隨後持續回落並跌破98,“美元走弱為人民幣升值提供了外部支撐”。

匯管資訊科技研究院副院長趙慶明也表示,自11月下旬以來,美元指數跌幅約3%,非美貨幣普遍走高,人民幣漲幅與美元貶值幅度基本對應,充分體現匯率“蹺蹺板效應”。

另一方面,中國經濟基本面表現穩健也是關鍵因素。海關口徑下,2025年前11個月,中國貨物貿易順差達1.0758萬億美元。“充足的外匯儲備為人民幣匯率提供堅實基礎,且全年5%左右的經濟增長目標基本能夠實現,進一步增強了市場對人民幣的信心。”管濤說。

企業年底結匯需求增加,也進一步帶動人民幣季節性走強。值得關注的是,市場熱議的“結匯潮”並非本輪升值的主要推手。10月中旬以來,人民幣經歷了一波快速的升值,但結匯率並未走高。

外匯局數據顯示,9月以來,銀行代客結匯和售匯環比均明顯增長,9月結售匯順差為510億美元,10月銀行結售匯順差177億美元,11月結售匯順差157億美元,10月、11月兩個月環比均有所收窄。

“有觀點認為近期人民幣升值是‘結匯潮’推動,但數據顯示11月份結匯、售匯率、付匯購匯率均環比下降。”管濤表示,這一現象背後,是企業更多選擇用自身外匯收入抵補外匯支出,通過自然對沖的方式規避匯率風險,而非盲目結匯或購匯,這也反映出市場對匯率雙向波動的適應度在提升。

人民幣單邊升值走勢難現

伴隨人民幣匯率持續走強,市場關於“人民幣新一輪升值週期開啟”的討論逐漸升溫,但多位專家對此持謹慎態度,普遍認為明年匯率尚不具備持續單邊升值的基礎,仍將以雙向波動為主。

“一輪持續的升值行情,需滿足兩個關鍵條件,一是美元指數持續下跌。二是國內經濟基本面的有力支撐。”趙慶明說。

從美元走勢看,趙慶明預計美元指數明年大概率呈現先跌後漲的走勢。這意味著,在美元階段性下跌期間,人民幣存在升值可能,一旦美元開啟反彈,人民幣升值動力就會減弱。

管濤也對美元後續走勢表達了審慎的觀點。他認為,今年以來美元已累計下跌近10%,2017年美元下跌9.9%後,2018年並未延續下跌態勢,反而止跌反彈。當前市場已對各類利空美元的因素進行了較為充分的定價,這意味著明年美元要實現趨勢性下跌需要更高門檻,普通利空因素難以對其造成實質性影響。此外,明年美國的經濟走勢、通脹水準存在較大變數,若美國經濟重新加速且通脹未出現回落,美聯儲的降息空間將受到限制。同時,新任美聯儲主席是否會堅守美聯儲獨立性,也將影響美元利率與匯率的走勢。

展望明年人民幣匯率走勢,各類不確定性因素依然較多,難以形成單邊升值的明確預期。

從國內經濟基本面來看,今年中國經濟增長的重要支撐之一是外需超預期,前三個季度出口對GDP的拉動達到1.5個百分點,較去年同期提升0.36個百分點。

管濤提醒,若明年外需增長放緩、貿易順差擴張力度減弱甚至出現下降,內需能否及時補上這一缺口仍存在較大不確定性,進而影響人民幣匯率的波動中樞。

中國對外經貿環境的複雜性也為後續人民幣匯率走勢增添變數。近日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就明確要求“更好統籌國內經濟工作和國際經貿鬥爭”。

管濤認為,中美關係在磋商過程中可能出現反復,中國與其他國家的經貿關係也存在變數,部分國家可能因中國持續擴大的貿易順差採取針對性措施,且部分國家與美國簽訂的貿易協定中包含針對第三方的排他性條款,這些都可能對人民幣匯率產生影響。

需要明確的是,匯率走勢受多重因素共同作用,單一因素無法決定匯率的最終走向,簡單的線性推導往往難以成立。市場上有觀點認為貿易順差擴大必然推動人民幣升值,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管濤舉例說,2012年以來,中國有10個年份貿易順差較上年增加,其中人民幣升值與貶值各占5次,概率大致相當。例如,2015年中國貿易順差同比增加55%,但當年人民幣並未升值;2022年、2023年貿易順差持續增加,人民幣卻仍面臨承壓。

匯率料呈雙向波動

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公報已連續多年明確提出“保持人民幣匯率在合理均衡水準上的基本穩定”,這一政策導向體現了監管既要防範匯率過度貶值,也要防範匯率過度升值的政策取向,有助於遏制外匯市場的順週期單邊羊群效應。

實際上,近期人民幣進入加速升值通道,監管部門已通過精准調控主動平抑市場單邊情緒。

中國民生銀行首席經濟學家溫彬表示,12月以來,監管部門開始有意向調貶匯率的方向設置中間價與即期匯率的偏離度,並且隨著人民幣加速升值,中間價偏離即期匯率的幅度在增加。這或許意味著當前外匯市場可能存在升值的一致預期,而監管部門在有意平抑這種順週期行為。在外需對我國經濟拉動作用增強的情況下,人民幣快速升值或許不利於保持出口增速的穩定。

管濤表示,人民幣“合理均衡水準”核心參考的是人民幣實際有效匯率,而非具體的雙邊名義匯率區間。美元指數高低、中美通脹水準差異等因素,都會影響合理均衡水準的判斷。判斷匯率是否處於均衡區間,更關鍵的是看經常專案差額占GDP的比重,目前中國這一比重約為2%~3%,處於正負4%的合理區間內,說明人民幣匯率總體保持均衡。

展望明年,業內普遍預計人民幣匯率將延續雙向波動格局,不會出現單邊走勢。

溫彬分析,2026年央行大概率仍將保持人民幣匯率在合理均衡水準上的基本穩定,政策基調將是防範匯率超調風險,除了在人民幣再度承受較大貶值壓力時,政策大概率不會釋放明顯的拉動匯率升值的信號。

企業需築牢風控防線

對於人民幣升值帶來的影響,業內專家普遍認為具有兩面性:一方面為資本市場和進口企業帶來利好,另一方面也給出口企業經營帶來一定壓力。在匯率雙向波動常態化的背景下,涉外企業需構建系統性風險管理能力。

從積極影響來看,人民幣升值對國內資本市場和進口端形成明顯利好。趙慶明表示,人民幣升值對國內資本市場尤其是股市屬於利好;東方金誠宏觀首席分析師王青也表達了相同的觀點,“人民幣持續升值,會增大國內資本市場對外資的吸引力,直接增加外資的匯兌收益。就當前來說,匯市走強也有助於提振國內資本市場信心”。

與此同時,人民幣升值也給出口企業帶來了差異化挑戰。“近期人民幣快速升值,直接給我們出口企業帶來了匯兌損失,這種影響是多維度的。”一家東南沿海地區的出口企業的負責人對第一財經表示,匯率走強不僅顯著削弱了出口商品的國際價格競爭力,還導致企業接單節奏明顯放緩,進而對經營活動造成影響。為應對人民幣升值預期,目前企業已選擇及時結匯,以規避匯率波動帶來的潛在風險。

另一家位於山東地區的出口企業的負責人也表示,近期人民幣升值對該企業日常經營影響不大,“我們在簽訂訂單、核算報價時,早已將匯率風險納入考量,會提前預留相應調整空間。但是我們對外投資子公司投資項下分紅回款,會因為升值產生匯兌損失”。

不過,趙慶明強調,人民幣升值雖然對出口形成一定抑制,但從2000年以來的實際情況看,人民幣升值並未顯著壓制出口,反而多次出現出口增速加快的現象;此外,在當前國內通縮壓力猶存、PPI(工業生產者出廠價格指數)持續負增長的背景下,人民幣升值可能進一步加劇物價下行壓力。

考慮到外匯市場是出了名的“測不准”,王青建議,外貿企業不要押注人民幣匯率單邊走勢,還是要堅守本業,盡可能利用期權、期貨等外匯衍生品工具,控制好匯率波動風險。

國家金融與發展實驗室特聘高級研究員龐溟建議,實體企業尤其是涉外業務企業需積極構建系統性的匯率風險管理能力,將匯率波動納入日常經營決策。從金融角度看,企業應對的首要原則是樹立並踐行“匯率風險中性”理念,聚焦主業,以“鎖定成本和利潤”為目標管理風險,避免單邊押注匯率走勢。(作者| 第一財經 杜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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