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經濟縱橫

當美國戰機飛過伊朗,這位韓國富二代默默開了香檳(美中報道)

戰爭爆發前幾周,6艘隸屬長錦商船的超大型油輪,悄然駛入了波斯灣。

當時,沒有人理解這個決定。畢竟,船在海上空跑,每一天都是燃燒的美元。

直到2月28日,美以的戰機劃破伊朗夜空,霍爾木茲海峽陷入封鎖,全球四分之一的海運石油瞬間“斷流”。在韓國首爾一間不起眼的辦公室裏,一位神秘富二代卻靜靜舉起了香檳。

他叫鄭佳賢(Ga-Hyun Chung),韓國長錦商船(Sinokor)的掌門人之子,一個在網路上幾乎找不到照片的“隱形船二代”。

此刻,他控制的150艘超大型油輪(VLCC),正成為石油巨頭們爭相搶奪的“海上印鈔機”,每艘每天租金平均可達50萬美元,是去年同期的近10倍。

而這場豪賭,始於一次被業界稱作“瘋狂”的掃貨。

瘋狂掃貨

2025年12月,當全球航運界還在按部就班地做年度規劃時,長錦商船突然在超大型油輪市場發力了。

這輪動作,不是小打小鬧的增持,而是不計代價的“掃貨”。無論是直接購買二手油輪,還是高價長期租賃,只要是市面上能拿到的超大型油輪,幾乎都被這家公司收入囊中。

一般來說,一艘標準的超大型油輪,載重量通常在20萬至32萬噸之間,能裝載200萬桶原油。這些油輪的軌跡則被稱為國際石油貿易的“主動脈”:其一,當陸地儲油設施因戰爭或封鎖而飽和時,這些巨輪本身就是一座座浮動的海上儲油罐;其二,建造一艘超大型油輪,需要一到兩年,且造價高昂,一旦市場出現突發性運力短缺,掌握船隊的一方就擁有了極強的議價能力。

图源:海运圈聚焦

為了籌集“掃貨”的巨額資金,鄭佳賢做了兩個動作:

一是賣掉起家的“家底”——集裝箱船隊,甚至將一整支30艘的船隊打包賣出,迅速回籠現金。

二是在每艘超大型油輪租金已經漲到7.69萬美元/天的高位時,他依然毫不猶豫地拍板:“鎖定運力!”

“現在有一家韓國公司瘋狂搶購,幾乎把所有油輪都買光了,”總部位於希臘雅典的國際航運公司TEN的創始人尼古拉斯·察科斯告訴《福布斯》雜誌。“這簡直太瘋狂了。”

在鄭佳賢穩准狠的出手之下,擁有36年曆史的長錦商船,因此上演了一場外人看得膽戰心驚的驚險轉型,從此前主要專注於集裝箱運輸,轉向專注於大型油輪運營。

长锦商船董事长郑泰淳

截至1月底,航運數據與貨運管理公司Veson Nautical估計,長錦商船已花費超過25億美元購買了35艘油超大型油輪。而到2月下旬,長錦商船控制的超大型油輪數量飆升至約150艘。

彭博社在報導中援引業內人士的判斷,給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數字:在全球未被制裁且未綁定的自由現貨運力中,這家韓國公司一家就占了近40%。

《韓國海運新聞》則直接指出,長錦商船在短期內的擴張,使長錦在超大型油輪領域的排名從全球第12位躍升至前三,一躍成為全球最大超大型油輪船東。市場人士評價稱:“長錦在短時間內達到這一規模是史無前例的,這是現有大型船東花幾十年才積累的規模。”

經紀商數據顯示,長錦商船1月份大舉收購油輪時,它從一位船東手中購入的一系列油輪船隻,平均每艘價值8800萬美元。如果能保持每天50萬美元的運價,不到六個月就能收回成本。

反之,如果這些油輪停擺在自己手裏,也會是巨大的損失。

因而,在當時,業內也都看不懂:

這個做集裝箱起家的“船二代”,怎麼突然如此激進地押注油輪?

神秘船二代

在此之前,鄭佳賢這個名字,幾乎無人知曉。

鄭佳賢的父親、長錦商船董事長鄭泰淳,則是韓國航運界的老江湖。

長錦商船最初為中韓合資企業,1989年成立之初便開通了中韓定期集裝箱航線,這個時間點比1992年中韓正式建交還早了3年。

亞洲金融危機期間,鄭泰淳實現了對長錦商船的全資控股。隨後幾十年,長錦商船在他的帶領下穩紮穩打,發展成為綜合性航運企業。到2025年,長錦商船已躍居韓國商界第32位,資產規模達127億美元。

鄭泰淳的經營理念主打務實。他曾在2025年的一次演講中說過:

“企業應該追求實際成果,而不是榮譽。”

也正是因此,長錦商船的總部至今仍設在首爾北倉洞的舊海南大廈。

在鄭泰淳看來,有錢就該買船,而不是去買奢華的總部大樓。

這種務實低調的風格,讓鄭泰淳在韓國航運界地位顯赫。他曾擔任韓國船東協會會長,後來又成為韓國棋院總裁,是圍棋界的大金主。

但鄭佳賢選擇了與父親完全不同的路線:隱身。

航運界人士說他是一個神秘莫測的人物,總是盡可能地避免曝光。據業內人士透露,這位“船二代”日常決策和重要談判都親自上陣,卻極少出現在公眾視野。

他的溝通方式也很特別,主要靠WhatsApp等加密通訊工具,像個“數字遊民”。他親自創建群組向團隊下達指令,也經常打電話給競爭對手的老闆,討論市場行情,長期保持主動獲取資訊的習慣。

低調不代表溫和。

據韓國媒體披露,鄭佳賢以軍事化管理風格著稱,還有個有趣的“小癖好”:喜歡跟員工或商業夥伴掰手腕,而且極少落敗。他還對柔道有濃厚興趣,一位前員工形容他:

“幾乎將全部時間投入到工作與健身之中。”

鄭佳賢的神秘,不僅在於他隱身於公眾視野之外,更在於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被精密計算過的棋局。據韓國財經媒體《鐘聲報》援引內部人士透露,他的繼任一直在計畫之中。

長錦商船成立之初,主要通過集裝箱運輸業務拓展版圖。2008年,在積累了一定的企業實力後,集團成立了散貨船公司長錦海運,開始向散貨運輸業務多元化發展。這家公司由鄭佳賢主導,從一開始就被視為繼承佈局的關鍵一環。

集團的戰略簡單直接:將長錦商船產生的資金注入長錦海運,後者以此為基礎拓展散貨運輸業務。這與其他通常將集裝箱和散貨業務分開運營的航運公司截然不同。

在發展初期,長錦海運的增長速度並不快,資金注入的負擔沉重,加之集裝箱運輸業務波動較大,公司在現金支出方面採取了非常保守的態度。直到2020年之前,長錦海運一直是一家年收入約1.38億美元的中型航運公司。

直到2020年,鄭佳賢主導長錦海運,開始大膽進軍散貨市場,運輸石油和其他大宗商品,當年利潤暴漲7000%,一度成為韓國海運界的傳奇。

這之後,長錦海運開始在航運業嶄露頭角。

截至2024年底,長錦海運的合併總資產達23.3億美元,而同期母公司長錦商船的總資產為52.1億美元。

這意味著,鄭佳賢全資持有的長錦海運,其企業價值已接近長錦商船的一半,象徵著他正逐步接掌集團的管理和控制權。

海上印鈔機

如果說長錦海運的內部佈局是一場精密的棋局,那外部的地緣博弈,就是那陣將它推向巔峰的颶風。

自2月28日美以對伊朗發動軍事打擊以來,霍爾木茲海峽已事實性陷入封鎖。

霍尔木兹海峡

這片海域有多重要?海灣地區的石油儲量占全球近60%,天然氣占40%,而霍爾木茲海峽是它們通往外界的唯一航道。全球海運石油總量的三分之一以上、液化天然氣運輸量的約五分之一,都要從這裏經過。海峽最窄處只有33公里,就像人的咽喉,一旦被“掐住”,全球能源流動就會停擺。

如今,這道咽喉被死死卡住了。

封鎖直接引爆了超大型油輪的運價,使之成為真正的“海上印鈔機”。3月上旬,波羅的海TD3C運價指數創下歷史新高,達到每天48.6萬美元。實際成交價格更為驚人,有油輪以日租金69.7萬美元的價格被鎖定,刷新行業紀錄。一年前,超大型油輪的日均租金還不到7萬美元。

但真正改變格局的,還不是運價的暴漲,而是運輸路線的重構。

中東原油出口受阻後,亞洲買家的剛性需求被迫轉向大西洋盆地——美灣、西非、巴西。從中東到亞洲的航線原本只需15到20天,而從美灣到亞洲則需要30到40天。運距拉長一倍,意味著同樣的貨物量需要佔用兩倍的船舶運力。

這就是航運分析中常說的“噸海裏效應”:運輸距離拉長,有效運力收縮。

供需失衡之下,二手船價開始反超新船。韓媒最新報導顯示,五年船齡的二手超大型油輪轉售價已達1.4億美元,而同等規格的新船造價僅為1.285億美元,二手船價比新船高出8.9%。這是自2008年航運市場最繁榮時期以來首次出現這一現象。

原因也很簡單:新船訂單排期已到三年以後,而運費暴漲的當下,船東需要的是“能立刻賺錢的船”。正如航運線上援引業內人士所言:“船舶市場不是想要就能馬上造出來的,當下必然是能立即投入運營的二手船比新船更值錢。”

而長錦商船,恰恰在戰前就已經完成了那場“瘋狂掃貨”。

更大賭局

如此精准的“神操作”,自然引發了外界的種種猜測。

最主流的質疑是:長錦商船瘋狂掃貨,錢從哪來?

表面上看,長錦商船在賣掉部分集裝箱船隊後,迅速籌集了約35億美元用於收購。但業內傳聞,這背後可能站著更大的玩家——地中海航運(MSC)。

作為全球最大的集裝箱航運公司之一,地中海航運創始人阿蓬特家族與長錦商船關係密切。有分析認為,可能存在“長錦商船前臺操盤,地中海航運後臺出資”的模式。更有甚者,將這件事與特朗普政府強行接管巴拿馬運河港口的操作聯繫起來,猜測背後是否有更深的政治交易。

而這一猜測,很快被坐實。

就在長錦的瘋狂收購頻頻登上新聞頭條的同時,更多報導開始浮出水面,暗示全球航運首富詹路易吉·阿蓬特才是真正的幕後推手。

專業航運媒體《勞氏日報》撰文稱,長錦的收購“由阿蓬特出資”,但雙方關係“仍然籠罩在神秘之中”。而兩名向長錦出售船隻的船東則告訴彭博社,他們油輪的最終買家是一家“與阿蓬特有關聯的實體”。

最重要的是,這兩個集團此前已有業務往來。據報導,2025年底,阿蓬特的地中海航運曾與長錦洽談,擬以超過25億美元的價格購買至多30艘集裝箱船,並最終至少購入了11艘。

為了厘清這些油輪的真正所有權,《福布斯》展開了深入調查。他們查閱了海事資料庫Equasis中長錦油輪的記錄,並追查了巴拿馬的公司註冊檔案,因為許多擁有這些油輪的公司都在巴拿馬註冊。

結果發現,阿蓬特與長錦之間的關聯,遠比外界想像的深得多。

調查顯示,長錦突襲收購的油輪中:有31艘船的最終所有者並非長錦,而是屬於幾家名稱均為“Haut Brion”(Haut Brion是法國波爾多一個著名的頂級酒莊)的公司。其中11艘在巴拿馬註冊,總價值超過9億美元。其餘20艘船總造價超過8.2億美元,則均註冊在利比理亞。

如果所有Haut Brion實體都歸地中海航運所有,那就意味著阿蓬特擁有長錦自去年12月以來收購的油輪的一半以上,考慮到剩餘船舶的新所有權細節尚未公開,他實際擁有的數量可能更多。

航運數據與貨運管理公司Veson Nautical估計,長錦和地中海航運目前共擁有76艘超大型油輪,總價值約67億美元,占全球超級油輪總數的8%,一些機構甚至認為這個數字更高。比如其上市競爭對手奧凱阿尼斯生態油輪公司(OET)就估計,長錦控制著全球17%的超大型油輪船隊和39%的超大型油輪船隊現貨運力。

“目前他們的計畫還不太明朗,但有傳言稱他們正試圖壟斷市場,”總部位於奧斯陸的費恩利證券分析師弗雷德裏克·迪布瓦表示,“他們正努力盡可能擴大市場份額,從而掌握運費定價權。這在航運業是前所未有的。”

長錦和地中海航運合作的具體性質尚不明確。雙方或許確實試圖聯手壟斷超級油輪市場,以期收取更高的運費;而長錦或許需要地中海航運雄厚的財力,才能實現單憑自身力量無法完成的目標。

但無論原因如何,這場讓兩位航運界最神秘、最有影響力人物走到一起的合作,已經深刻改變全球油輪運輸市場的格局。而選擇在這一節點精准踩點式的合作,仿佛是提前看到了戰局,也讓人不得不懷疑,鄭佳賢的“情報網”和“朋友圈”,恐怕遠比外界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然而,任何一場豪賭,都伴隨著與之對等的風險。

航運史上最慘痛的教訓,來自日本三光商船。

1973年第一次石油危機爆發,油輪運價飆升,三光商船篤信“危就是機”,在船價下跌時瘋狂擴張至260多艘船。然而1978年第二次石油危機接踵而至,這一次,石油供給嚴重不足,油輪無貨可運,巨額債務壓頂,三光商船最終在1985年轟然破產。

今天的鄭佳賢,同樣是在地緣衝突中激進押注油輪。他與地中海航運的這輪操作,顯然賭的是戰爭的持續。但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能持續多久?誰也無法預測。一旦局勢緩和、海峽恢復通航,運價必然從高位回落,那些在高點鎖定的運力,就可能面臨“高位接盤”的尷尬。

更長期看,目前新船訂單排期已到三年以後,對現有船東是利好。但三年之後,一旦大量新船集中交付,市場也可能從“供不應求”迅速轉向“供過於求”。

鄭佳賢的確賭贏了當下,但真正的考驗在於:當戰爭結束、運價回落、新船交付時,他能否全身而退?這或許才是這場“更大賭局”的真正懸念。(作者丨金玉,來源丨華商韜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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