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元走弱對亞洲市場意味著什麼?經濟學家:警惕“非常態”貶值的市場劇震(美中報道)
在美元恐將持續貶值的宏觀敘事下,資本預計將更多流向亞洲市場。
要警惕的是,若美元貶值並非源於常態化市場反應,則可能同時帶來劇烈波動風險。
東盟與中日韓宏觀經濟辦公室(AMRO)首席經濟學家何東在接受第一財經記者採訪時表示,在當前充滿不確定性的環境下,資本流入的影響這一問題的核心不僅在於美元貶值這一現象本身,更在於其背後的“根本原因”。
他強調,如果美元貶值及其作為“避險資產”的地位削弱屬於一種“市場壓力情境”,則可能引發更廣泛且劇烈的金融市場動盪。
美元貶值成因的不同影響
何東解釋稱,在常態化時期,即市場對美聯儲獨立性及貨幣政策框架信譽無明顯質疑時,美聯儲放寬貨幣政策往往會促使資本流向亞洲地區;反之,當美聯儲收緊政策,歷史上則常見資本流出。通常情況下,這類資本流動的調整過程相對平穩。然而,當前有必要將上述“常態化反應”與“市場壓力情景”明確區分。
例如,若美元貶值是由於市場察覺到美聯儲獨立性受到損害所引發,那麼市場可能難以實現平穩調整,進而觸發意料之外的波動。何東認為,這種情況將與歷史上的相關性模式或資產價格走勢有顯著不同。在當前充滿不確定性的經濟和金融條件下,更關鍵的問題在於,美元貶值或其“避險資產”地位的削弱是否會誘發更廣泛的金融市場動盪。
投行摩根士丹利在21日發佈的報告中亦表示,全球向“多極世界”的轉型正在引發對美元地位的質疑。報告認為,美國總統特朗普在債務、貿易、制裁、安全以及國家關鍵機構等方面的政策,將是決定全球“脫離美元”趨勢程度的關鍵因素。
例如,美國債務規模及其長期償還能力已引發市場擔憂。同時,特朗普以關稅作為換取政治讓步的手段,例如在格陵蘭島問題上與多個歐洲國家的對峙,已使北約軍事同盟關係陷入緊張,進一步加劇了政策不確定性。此外,美聯儲主席面臨的政治壓力,以及更廣泛意義上美國頂層機構獨立性所遭遇的挑戰,均為美元前景蒙上陰影。
摩根士丹利進一步稱,上述政策不確定性對“脫離美元”的轉型起到中性和略微加速的作用,其短期內的演變邏輯將成為決定這種轉變程度的關鍵。
美國智庫國際戰略研究所(IISS)同樣表示,特朗普政府第二任期廣泛使用關稅和制裁手段,並對美聯儲獨立性產生潛在威脅,這會導致美元的長期穩定性動搖。隨著2026年11月美國中期選舉的臨近,以及新任美聯儲主席提名議程的展開,市場對美元的擔憂預計將進一步加劇。
近期,特朗普政府對美聯儲主席鮑威爾進行刑事調查,起因涉及25億美元的美聯儲總部翻修工程。但鮑威爾表示,檢方對他進行刑事調查是破壞美聯儲在設定利率方面“獨立性”的“藉口”。
嘉盛集團資深分析師陳傑瑞(Jerry Chen)認為,這一事件令美聯儲的獨立性再次遭受質疑。同時,隨著鮑威爾任期屆滿,市場擔心其繼任者在未來的利率路徑上都不得不向白宮妥協。數據顯示,美國政府在2025財年的淨利息支出突破1萬億美元,平均利率為3.3%左右。除了美聯儲因素之外,美國最高法院對關稅政策合法性的判決也是美元的潛在利空因素。
準備“緩衝墊”
面對潛在波動,何東對第一財經表示,美元作為極其重要的融資貨幣,且亞洲投資者對美元資產持有巨大的風險敞口,一旦美債收益率曲線出現超預期波動,將直接影響本地區金融機構的資本充足狀況,進而波及信貸供給和整體金融環境。
他解釋道:“2026年剛剛過去三周,我們已經目睹了許多重大事件發生,尤其是圍繞美國的海外地緣政治緊張局勢。雖然這些事件未必會立即引發市場劇烈反應,但相關風險確實存在。由於本地區金融市場與全球市場緊密相連,資產價格的任何重大重估——尤其是因地緣政治引發的匯率波動——都可能顯著改變本地區的金融環境,進而影響信貸可獲得性與資本流動格局。”
因此,何東強調,本區域內的監管部門必須確保金融機構擁有足夠的緩衝頭寸,以應對金融市場可能出現的波動。
在風險準備方面,他稱,本地區各國央行和財政部普遍具備充足的政策空間來應對此類衝擊。AMRO已將“全球金融市場波動加劇”置於風險評估的中心位置,這意味著其潛在影響和發生可能性均處於“中等”水準。除了美國貿易政策持續存在的不確定性之外,這一因素構成了當前地區經濟面臨的主要逆風。
根據AMRO的最新報告,全球股票估值仍處於高位,信用利差處於低位,這使得市場在風險情緒轉變面前顯得極為脆弱。地緣政治緊張局勢的潛在升級,可能導致匯率及其他資產價格出現劇烈且意外的波動。美聯儲政策路徑的不確定性、各主要經濟體貨幣政策立場的背離,以及圍繞人工智慧(AI)驅動的投資流是否具有可持續性的疑問,都增加了資產價格回調的風險。金融市場波動的加劇可能會暴露潛在的脆弱性,並動搖宏觀經濟的穩定。(作者| 第一財經 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