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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算力競賽:馬斯克負責畫餅,中國人負責落實(美中報道)

這場競爭的終局,或許不是誰能發射更多火箭,而是誰能把製造業的魔法,揮灑到離地球最遠的地方。

地面上的算力戰爭還沒打出個結果,科技巨頭們又把算力的發展方向瞄準了太空。

馬斯克揚言要在太空中佈局一個由百萬顆衛星組成的軌道數據中心,中國廠商追覓則表示要超級加倍,來個200萬顆。

戴森球計畫了屬於是。

聽上去像天方夜譚?但如果你仔細看看過去一年中國在“太空算力”賽道上的密集動作,你會發現這些都不是孤例,而是一個龐大趨勢的縮影。

太空算力:AI時代的戰略開關

把算力射上太空這事兒,中國是第一個這麼幹的。

2025年5月,成都國星宇航和之江實驗室聯合發射了全球第一個太空計算衛星星座——12顆計算衛星同時入軌。每顆衛星搭載了80億參數的天基AI模型,單星最高算力可達744TOPS——每秒744萬億次運算。12顆衛星協同運行,整體在軌算力達到5POPS,即每秒5千萬億次運算,能支撐1400億參數的大模型在軌部署與推理。

這是“三體計算星座”的首發任務,而它的終極規模是千顆級別。

國星宇航自己還有一個更激進的“星算”計畫:2800顆計算衛星——2400顆專門跑推理,400顆專門跑訓練,目標是在2030年前完成千星組網,2035年全部部署完畢,形成十萬P級推理、百萬P級訓練的太空算力網。

但問題來了:為什麼非要把算力送上天?地面的數據中心不香嗎?

答案藏在一個大多數人不知道的數字裏:今天在軌運行的遙感衛星,每天產生的數據量是海量的,但最終傳回地面的不到10%。為什麼?因為衛星只有在“路過”地面站上空時才能回傳數據,而這個窗口通常只有10分鐘左右。

一顆超高解析度遙感衛星單次拍攝的原始數據可達幾百GB,10分鐘根本傳不完。剩下的數據,要麼排隊等下一次過站,要麼直接丟棄。

國星宇航執行副總裁趙宏傑算過一筆賬:如果把遙感圖像、感測器數據全部回傳地面雲端處理,帶寬成本高得驚人,回應延遲動輒數秒甚至數十秒。但如果算力在軌道上,衛星拍完照片自己就地分析,只把“答案”傳下來,比如一條座標、一個預警——幾KB的數據,幾秒鐘就搞定了。

說白了,這些企業都是在賭“衛星數據服務”會從現在的“賣照片”升級為“賣結論”(AI分析後的情報)。

這場變革的核心,是從“天數地算”到“天數天算”——數據在太空採集、太空處理、太空決策,地面只管接收結果。

而中國之所以要在這方面發力,最重要的一點,是未來的太空算力,可能會和GPS一樣,成為大多數國家繞不開的“戰略開關”。

就像GPS主控站在美國,未來太空算力星座的控制權如果在某國手中,理論上可以選擇性拒絕為特定區域提供服務,或者優先處理己方數據、延遲他國數據。

未來,如果一國農業、金融、應急系統依賴他國的太空算力服務,對方不需要斷網,只需要“延遲推送”或“降低分析精度”,就能讓你在病蟲害爆發、期貨大戰、災害應對中慢人一步。這種“軟卡脖子”比GPS的“硬斷網”更隱蔽,也更難防範;

所以,太空算力這步棋,就成了中國在AI時代“保障數據主權”必走的一步。

無數個潛在的“SpaceX”

關於中國航太,很多人有一個根深蒂固的誤區:覺得拼的是火箭多猛、發動機多先進、材料多高精尖。但在太空算力這條賽道上,真正的勝負手,其實是一個特別“土”的東西——製造業。

先說一組數據。傳統的通信衛星,是典型的“耐用品”路線:一顆造價動輒幾億美元,設計壽命十五年,從方案設計到出廠可能要花好幾年。每一顆都是精雕細琢的“工藝品”。

而今天的低軌計算衛星,正在走一條完全不同的路:成本被壓到百萬美元級別,設計壽命3到5年,壞了換新的,不心疼。

SpaceX的星鏈衛星是這條"平民路線"的先行者。第一代星鏈單顆造價據估算約50到100萬美元,到了第二代已經降到25萬美元左右,採用的就是汽車流水線式的量產模式——SpaceX在西雅圖的工廠,高峰期一天能生產10顆衛星。

但SpaceX的模式有一個天然門檻:它是一個高度垂直整合的封閉體系。火箭自己造,衛星自己造,發射自己來,運營自己幹。

這套打法在美國只有馬斯克玩得起,因為馬斯克作為一個私人控股的億萬富翁,繞開了美國那套臃腫的、利益盤根錯節的軍工複合體。

幾十年來,波音、洛克希德·馬丁這些巨頭,和國防部、NASA、國會已經形成了一個“鐵三角”。

波音、洛克希德·馬丁長期吃的是政府的“成本加成合同”(Cost-Plus)——意思是:你花多少錢,政府報銷多少,再加一個固定利潤比例。這套合同的邏輯一旦成立,公司就沒有任何動力降低成本,結果NASA的SLS火箭單次發射費用高達42億美元,是獵鷹9號的60倍。

而中國製造業的“恐怖”恰恰在反面——它不需要“逃離”什麼,現在中國造火箭、造衛星的相關企業,每一分錢成本都是在市場競爭中被壓下來的。這套開放的、分佈式的供應鏈,本身就是高效運轉的。

隨著朱雀、力箭、雙曲線、天龍等民營火箭公司相繼入場,發射報價從2020年的約11.5萬元/公斤,被競爭壓到2024年的約7.5萬元/公斤,還在持續下行。這是真實的競爭壓價——你報價高,客戶就去找別家。

50公斤級微小衛星從早年億元級別,被整個行業競爭卷到今天的200萬元;長光吉林一號從2010年代的數億元降至500萬元以內。這不是某一家公司自己降的,是整個賽道多家企業相互卷的結果。

除了衛星本體外,晶片也是個重要的例子。

傳統航太晶片昂貴,根本原因是壟斷——能做抗輻射加固的廠商全球不超過五家,買家只有各國航太機構,賣方隨便開價,你不買就上不了天。

國內火箭公司東方空間的解法,是直接換了一個思路:與其讓晶片本身“抗打”,不如讓系統“摔了能爬起來”。具體做法是用普通工業級晶片,同時運行三套,一顆被宇宙射線打壞了,另外兩顆投票糾錯、自動切換——這套“三重冗餘架構”最早由SpaceX在龍飛船上驗證可行。

一旦工業級晶片能用,高通、英特爾、寒武紀幾十家廠商的競爭就直接引入進來了。原來是“五家壟斷定天價”,現在是“幾十家競爭報市場價”,單顆成本從幾十萬直接砍到萬元級別。

這就是中國製造的可怕之處——雖然規模化的優勢,SpaceX也有,它一天能造10顆衛星,規模效應拉滿。但SpaceX的規模化是“一家的規模化”,中國的規模化是“整個賽道的規模化”。

一粒沙裏見天國:你手裏的太空科技

講到這裏,可能有人覺得“太空”、“衛星”這些詞離日常生活太遠了。但事實上,中國太空製造業的根基,就長在你每天摸得到的東西裏。

比如聚醯亞胺薄膜。這個名字聽起來很唬人,其實你大概率接觸過它——快遞包裝裏那層金黃色的氣泡膜,很多就是用聚醯亞胺材料做的。

而這種薄膜給衛星用,就變成了“離軌帆”:衛星壽命到期後,帆面自動展開,在稀薄的大氣中獲取一定阻力,把衛星拖進大氣層燒毀,避免變成太空垃圾。

國內的瑞華泰已經是航太級聚醯亞胺薄膜的龍頭供應商,不僅提供了國內唯一航太級CPI薄膜,柔性太陽翼封裝核心材料,並且還參與了SpaceX供應鏈認證。

再看衛星裏用到的PCB板,其實和你手機裏的那塊綠色電路板用,在技術上也同出一源。

景旺電子是全球第一大汽車PCB供應商,同時也是華為、英偉達的合格供應商,2024年剛剛完成百款以上高難度產品打樣,批量供貨低軌衛星通信用PCB板。

同一家公司,同一套技術能力,產品從手機、汽車跨越到衛星。這背後的邏輯是:中國PCB產業占全球產能超過60%,在高頻高速板、HDI等高端工藝上已經完成技術積累——這套能力是靠消費電子和汽車電子的市場競爭卷出來的,現在直接平移到衛星領域。

還有電動車電池包裏的阻燃膠。它和粘合衛星太陽帆板的“太空膠”是近親——同一類矽橡膠配方。

國內的康達新材,已經是全球最大的結構膠粘劑供應商之一,最早靠著環氧樹脂結構膠在風電葉片領域卷出了60%的市場佔有率,2024年4月,官方公告已將同一套產品體系應用於航空航太領域。

看完這些,你會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中國太空競賽的“隱形冠軍”,不是某個航太院所,而是臺州的衛星產線、寧德的電池材料車間、瑞華泰的薄膜生產線。

全國人大代表、北京航空航太大學教授張濤在今年兩會上說得直白:發射成本方面,中國目前約5萬元/公斤,2026年有望降至2.5萬元/公斤。而衛星本身的製造成本,隨著AI增材製造等技術進步,正在以每年兩位數的速度下降。

這個拐點的到來,背後靠的正是這種“民用轉航太”的無縫切換能力,這是中國製造最擅長的劇本,也是衛星成本從幾億降到幾百萬的真正魔法。

天基共同體:第一個超越國界的基礎設施

技術和成本的問題講完了,最後說一個更大的問題:這套“太空算力”的基礎設施,對人類而言,到底意味著什麼?

這裏講一個真實的故事:2025年5月,中國國家國際發展合作署和聯合國國際農業發展基金簽署了一份協議,啟動了一個叫“SAT-CARE”的專案:利用衛星數字解決方案,幫助坦桑尼亞的農民獲得土壤水分和病蟲害預警資訊,直接推送到手機上。專案投資226.8萬美元,直接惠及5000名小農戶,間接覆蓋100萬農戶。

坦桑尼亞姆萬紮省的農民恩德沙烏在接受採訪時說了一句話:“過去,我們種地看天憑感覺,將來要靠科技、憑數據說話。”

但問題是:這個專案的架構,本質上還是“衛星拍照片→傳回地面→地面伺服器做分析→結果推送到手機”。它仍然依賴地面算力。

而坦桑尼亞——一個人均GDP不到1200美元的國家,要自己建一個能跑AI模型的數據中心,談何容易?

但同樣是在2025年,在恩德沙烏說出那句話的半年後,一件事情發生了:11月,國星宇航成功把阿裏通義千問Qwen3大模型上傳到了正在飛行的“星算”01組衛星上——全球首次通用大模型在軌部署。地面提問,衛星在軌推理,結果回傳,全程不到2分鐘。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坦桑尼亞未來可能根本不需要等數據中心建好。頭頂飛過的衛星自己就是數據中心——拍完照,在軌跑模型,幾秒鐘出結果,直接發到他手機上。

這是一種“超主權”的,讓全人類都能受益的基礎設施。

當然,有人會問:Starlink不也是這樣嗎?馬斯克的星鏈不也是覆蓋全球?那星鏈是不是也成了“超主權”的基礎設施了?

但Starlink恰恰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因為Starlink在很多熱點地區的所作所為,已經表明了它並不是一個上善若水、對全天下都一視同仁的企業,它有自己的價值判斷和站隊選擇——這本身就是一種脆弱。

當一個國家的通信基礎設施,掌握在一個私營商業公司老闆手裏時,“超主權”就是一句空話。開關在馬斯克手裏,他想給誰斷就給誰斷。

但中國的方案,則完全不同——中國方案提供的“超主權”平等,不來自道德承諾,而來自架構——中國的太空算力不是一家公司包辦的,而是國星宇航、之江實驗室、追覓芯際穿越、時空道宇、天算星座等數十家企業和機構共同構建的分佈式網路。

沒有任何一個單一主體能一刀切斷所有服務。

更關鍵的是,中國通過多邊機構輸出這套能力:坦桑尼亞專案是和聯合國農發基金合作的,三體計算星座是“協同全球合作夥伴共同打造”的。

這種通過國際組織框架、而非一家商業公司獨家控制的模式,才是“超主權”的真正底氣。

未來,當衛星從大國專屬品變成全球可用的工業品,當算力不再被幾個數據中心壟斷,而是散佈在頭頂的軌道上,這場競爭的終局,或許不是誰能發射更多火箭,而是誰能把製造業的魔法,揮灑到離地球最遠的地方。(作者丨星海老局,來源丨星海情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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