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開始疏遠最激進幕僚? 主導百萬驅逐計畫的斯蒂芬·米勒在白宮失寵(美中報道)
曾幾何時,斯蒂芬·米勒是特朗普政府內部最具權勢、也最具爭議的人物之一。作為特朗普長期以來最堅定的移民強硬派幕僚,他不僅塑造了特朗普時代的移民政策,甚至一度直接影響整個美國聯邦執法體系的運轉方式。但如今,這位曾經在白宮內部呼風喚雨的人物,似乎正在經歷一場悄無聲息的權力衰退。
根據《大西洋月刊》揭露,2025年跨年夜前幾個小時,斯蒂芬·米勒抵達海湖莊園宴會廳,準備與特朗普陣營成員一起迎接2026年的到來。當晚,他還與即將被撤換的國土安全部長克裏斯蒂·諾姆一起跳舞。
就在當天,米勒剛剛贏得了一場重要勝利:美國勞工部宣佈,特朗普政府將把季節性工人簽證的批准數量削減約50%。對於長期反對外國勞工輸入、尤其反對H-2B臨時工作簽證的米勒而言,這幾乎是他多年理念的一次兌現。早在擔任參議院助手時期,他就一直主張減少美國酒店業、建築業與園林行業對外國季節工的依賴。
然而,米勒的得意是短暫的,這項計畫幾周後便迅速瓦解。明尼阿波利斯ICE強硬執法導致兩名抗議者被槍擊死亡,並引發大規模抗議。特朗普政府開始意識到並擔憂,這樣過於激進的移民執法已經在政治層面引發反噬。最終,特朗普在“邊境沙皇”湯姆·霍曼以及其他顧問建議下,決定恢復簽證計畫,以平息來自酒店和商業行業的壓力。
而更加耐人尋味的是:米勒並未參與這次政策逆轉。這成為白宮內部一個越來越明顯的信號——斯蒂芬·米勒的影響力,正在下降。
曾經掌控移民執法的米勒
事實上,特朗普第二任期開始後,米勒曾一度達到個人政治生涯權力巔峰。《大西洋月刊》的分析認為,米勒如今的挫折之所以格外引人注目,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他此前的崛起實在驚人。自2000年代初副總統迪克·切尼以來,幾乎沒有哪位白宮官員像米勒這樣,能夠如此直接且深刻地影響美國政府政策。
作為白宮副幕僚長兼國土安全顧問,他幾乎親手設計了特朗普第二任期的移民執法體系。從行政命令,到邊境執法,再到驅逐計畫,他都深度參與。
米勒推動通過了高達1750億美元的移民執法預算,用於擴張移民與海關執法局(ICE)、建設拘留中心、增加遣返航班;他設定了每天逮捕3000人的目標,希望實現每年驅逐100萬人的龐大計畫;他要求執法人員進入家得寶停車場等場所進行大規模搜捕;街頭衝突爆發後,他甚至公開宣稱聯邦執法人員擁有聯邦豁免權。他還參與起草了一份國家安全備忘錄,將和平的反驅逐抗議以及公開政府官員個人資訊等行為,都視作潛在的本土恐怖主義陰謀。
在某種程度上,米勒一度成為特朗普政府真正的移民政策總設計師。
為特朗普政府帶來風險
但問題在於,米勒的路線越來越開始帶來政治風險。
特朗普政府原本在移民議題上擁有明顯優勢。2024年大選期間,移民問題是特朗普最強勢的政治武器之一。但隨著大規模執法、街頭衝突以及明尼阿波利斯事件不斷發酵,局勢開始逆轉。
民調顯示,特朗普第二任期開局時,移民政策支持率一度淨正7個百分點;但到了2026年2月,這一數字迅速跌至負14個百分點。
共和黨內部開始出現明顯焦慮。競選顧問們擔心,原本有利於特朗普的移民議題,正在逐漸演變成政治負擔。尤其是在明尼阿波利斯街頭衝突持續升級之後,共和黨內部越來越多人認為,米勒推動的強硬驅逐模式已經過於激進。
米勒也成為民主黨攻擊特朗普政府的目標與支點。民主黨眾議員唐·拜爾在社交媒體開噴:“米勒是一個精神錯亂、嗜血成性的偏執狂,他繼續掌權的每一天,他的政策都在危及人們的生命。”
在輿論壓力和內部擔憂的作用下,特朗普本人開始重新調整方向。明尼阿波利斯第二名抗議者亞曆克斯·普雷蒂死亡後,米勒曾公開將其稱為“本土恐怖分子”。但知情人士透露,特朗普並不認可這種說法,並且很快意識到,政府需要降溫。特朗普私下曾開玩笑說,米勒真正的想法過於極端,不適合公開表達。
隨後,一系列變化開始發生。特朗普逐漸拆解了米勒主導的強硬執法體系:解散了米勒推動建立的流動邊境巡邏突擊隊;將長期執行米勒路線的國土安全部長克裏斯蒂·諾姆解雇;並重新將移民執法控制權交回傳統執法系統。
移民政策核心團隊更迭
如今,特朗普政府第二任期第二年的移民執法工作,已經由另一套團隊主導。新任國土安全部長、來自俄克拉荷馬州的前參議員馬克韋恩·馬林,在今年3月底正式接手部門。他的任務是讓部門“回歸基本面”。
此前被諾姆邊緣化的部門高層,例如海關與邊境保護局局長羅德尼·斯科特,重新獲得權力。被諾姆趕走的前副部長特洛伊·埃德加以及海關官員馬特·伊根也被重新召回。而作為米勒盟友、擔任海關與邊境保護局首席法律顧問的安德魯·布洛克,則被迫離職。
這些變化背後的核心,是重新回歸傳統的移民執法局“定向執法”模式,也就是優先針對有犯罪記錄或等待驅逐令的移民,並儘量降低執法行動的戲劇性與街頭衝突。數據顯示,今年3月,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逮捕人數約為3萬人,低於1月的3.6萬人,遠低於米勒提出的每日3000次拘捕目標。拘留人數也從1月底約7萬人下降至約6萬人。
目前,在國土安全體系中真正擁有影響力的人,已經變成湯姆·霍曼與職業執法官員。沒有聯邦執法背景的馬林,目前正接受前移民執法局代理局長湯姆·霍曼的指導。多名官員透露,現任部長馬林每天都會與霍曼溝通數次。
雖然米勒仍主持每天上午10點與國土安全部及其他移民執法機構高級官員的視頻會議,但知情人士稱,近幾周會議整體語氣已不再像過去那樣強硬。白宮內部權力中心也已發生變化。一名高級官員透露:“新部長會先聽湯姆·霍曼和羅德尼·斯科特的意見,然後才會考慮斯蒂芬·米勒。現在真正掌權的是執法系統。”
米勒的盟友解釋稱,他去年之所以深度介入國土安全部事務,很大程度上是為了協助諾姆。由於諾姆經常與其他機構負責人發生衝突,米勒不得不承擔更加直接的管理角色。白宮官員稱:“現在有了新領導層,整個白宮都不用再天天替國土安全部收拾殘局。”
霍曼與米勒之間並不存在公開衝突,霍曼甚至曾稱讚米勒是“我這一生見過最聰明的人之一”。但兩人的執法理念從一開始就不同。米勒強調數字與規模,希望盡可能擴大驅逐人數;霍曼則更強調品質,優先打擊有犯罪記錄的非法移民。霍曼在一份聲明中表示:“我一直並將繼續與斯蒂芬以及馬林部長密切合作,兌現總統對美國人民的承諾。”
如今,佔據主導地位的顯然是霍曼路線。國土安全部門開始悄悄撤銷米勒過去推動的一些措施。例如,米勒曾要求大幅縮短新移民執法人員培訓週期,將培訓壓縮至約8周。但由於高淘汰率以及老執法人員反對,近期移民執法局已經恢復原本長達四個半月的培訓體系。
米勒的核心競爭力:政策創新
特朗普對白宮內部強硬派的態度一直非常複雜。一方面,他顯然意識到米勒的政策過於容易引發輿論危機;但另一方面,他又始終需要米勒這種能夠不斷提出新激進方案的人物。
多位接受《大西洋月刊》採訪的受訪者表示,米勒真正的價值,在於他的“創造力”。他們相信米勒遲早會憑藉新的政策創意重新鞏固自身影響力。一名前國土安全部官員警告稱,不要低估米勒,也不要輕易斷言他會長期失勢。
這位前官員表示:“歸根結底,提出新點子的總是斯蒂芬,大家當然都喜歡湯姆·霍曼,但霍曼不會突然冒出一句:‘我們還可以利用某項特殊權力去做某件事。’只是總統目前更喜歡霍曼的做法。”
這其實也是米勒過去十年來不斷東山再起的原因。這並非米勒第一次因為強硬政策讓特朗普付出政治代價。2018年,米勒曾積極推動“骨肉分離”政策,將非法越境移民兒童與父母強行分開,以震懾潛在移民。該政策引發兩黨巨大反彈,特朗普數周後被迫撤回措施。這場風波也成為特朗普第一任期最嚴重的政治失誤之一,並幫助民主黨在中期選舉中獲勝。但隨後,米勒又迅速轉向,利用疫情期間公共衛生法律限制難民與庇護申請。
換句話說,即便一次次遭遇政治挫折,米勒始終能夠找到新的政策突破口。現在的米勒已經將重心轉向調查移民社區中的“欺詐行為”,他依然經常在社交媒體上發佈關於無證移民暴力犯罪的內容,但已經不再公開抨擊自由派活動人士構成“本土恐怖主義威脅”。不過,本周發佈的新反恐戰略中,依舊將“暴力左翼極端分子”列為與毒品集團和伊斯蘭恐怖分子同等級別的威脅,而並未提及暴力右翼極端主義。
與此同時,米勒也開始推動更激進的國會選區重劃。他認為,如果共和黨利用最高法院近期有關《投票權法案》的裁決,並調整人口普查方式、將非法移民排除在人口統計之外,共和黨甚至可能新增40個以上國會席位。
堅定的移民理念
值得注意的是,即便遭遇挫折,米勒仍未放棄自己對外國勞工體系的長期敵意,包括對H-2B簽證的反對立場。2015年,擔任參議員傑夫·塞申斯助手期間,米勒曾協助反對時任眾議長保羅·瑞安提高H-2B簽證上限。塞申斯當時認為,臨時外國勞工正在威脅成千上萬忠誠美國人的工作與生計。2017年,米勒還曾向時任勞工部長亞曆克斯·阿科斯塔發送一篇報導緬因州度假小鎮因H-2B簽證短缺而工資上漲的文章,郵件標題只有一句話:“市場會起作用。”
就在特朗普今年撤回H-2B簽證削減政策後,米勒在社交媒體發文批評“輸入外國勞工階層”的做法,並寫道:“所有簽證,最終都會變成通往公民身份的橋樑。”這也被視為他對特朗普政策調整最接近公開表達不滿的一次。
白宮內部人士表示,米勒仍然是特朗普的重要顧問,兩人過去十年建立的關係依舊牢固,他的職位並未受到威脅。移民執法仍是特朗普政府核心議題,也將成為中期選舉的重要政治武器。
一名前政府官員表示:“總統非常清楚,什麼事情可以去找斯蒂芬,而如果他不想聽對方啰裏啰唆地長篇大論,那些事就最好別告訴他。”另一位顧問則更加直白地形容特朗普對米勒的看法:“總統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就這麼簡單。”
因此,現在真正的問題並不是:斯蒂芬·米勒是否已經失勢。而是:特朗普還會在什麼時候,再次需要他?(原創冰汝)